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巢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巢湖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巢湖的彭阿婆,不喜欢讲话,喜欢听人讲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那一年,游方妖道找上门来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一开口就要巢湖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彭阿婆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这一带转了一圈,把游方妖道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巢湖人聚众滋事。彭阿婆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彭阿婆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那件事以后,巢湖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巢湖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巢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巢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