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，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西塘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西塘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这一带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那年潘小满的家里出了大变故，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，她想起了那个说法，决定试一试。
潘小满先用茶篓试了试，采茶时装茶，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她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潘小满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潘小满回家拿东西，她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潘小满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她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她挖到了什么，她说：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她不肯讲。
西塘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西塘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西塘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西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