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湖荷叶,船在荷丛里走,看不见来路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微山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微山湖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马石头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马石头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马石头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马石头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马石头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马石头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马石头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马石头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微山湖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放到今天看,微山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微山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