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，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龙虎山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早年间，龙虎山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王老翁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饭桌上看天色，云一压就收网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一天清早，王老翁出门时撞见花神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王老翁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打那以后，王老翁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可好景不长。山匪头子盯上了王老翁家那点好东西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危急关头，院里的花一夜之间全开了，花丛里立着个簪花的少女。山匪头子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附近去。王老翁事后在屋里找到银锁，长命锁，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
官府后来想给王老翁立个牌坊，王老翁推了，说不必。他只在龙虎山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银锁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，落了一层灰，但王老翁一次也没用过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龙虎山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龙虎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龙虎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