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,柳溪铺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高金凤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高金凤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高金凤在柳溪铺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邪疫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邪疫不是好惹的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高金凤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柳溪铺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高金凤动手了。邪疫在雨里现了形,被鱼符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柳溪铺人给高金凤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柳溪铺一带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柳溪铺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柳溪铺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柳溪铺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