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在云雾坊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云雾坊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云雾坊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黄广田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黄广田门口不走。黄广田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黄广田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黄广田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黄广田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,云雾坊闹了一场大旱。黄广田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云雾坊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老百姓在云雾坊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