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，田埂上插满稻草人，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磨坊坳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磨坊坳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此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刘小满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此地的图。她要刘小满带路，分她三成。
刘小满先用陶碗试了试，缺了口的旧碗，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她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刘小满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刘小满回家拿东西，她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刘小满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她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她挖到了什么，她说：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她不肯讲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磨坊坳有了个规矩：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磨坊坳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磨坊坳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磨坊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