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，弯弯都有名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六盘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六盘山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程石头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铜钱上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程石头家里穷，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这一带的那棵老树下，说等程石头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六盘山冷得早，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，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铜钱塞回程石头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，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，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，天没亮就走了。
程石头临终前把两半铜钱合在一起，让人埋在这一带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，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六盘山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六盘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六盘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