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大坵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讲大坵坳的老事,绕不开刘举子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他留下来了。
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大坵坳一带的一处老井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刘举子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为了守住它,刘举子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他,他没解释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,说他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刘举子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刘举子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大坵坳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大坵坳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大坵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坵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