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十里坊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十里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刘莲英在十里坊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守的东西,起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十里坊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刘莲英没动。
为了守住它,刘莲英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她,她没解释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她,说她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她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刘莲英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她赎了回来。
她最后死在了十里坊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十里坊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十里坊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十里坊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十里坊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十里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