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磨坊寨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磨坊寨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磨坊寨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刘翠莲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刘翠莲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刘翠莲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刘翠莲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刘翠莲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刘翠莲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刘翠莲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磨坊寨闹了一场大旱。刘翠莲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磨坊寨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放到今天看,磨坊寨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磨坊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