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在菱角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菱角沟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菱角沟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罗长庚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菱角沟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罗长庚的门讨一碗水喝。罗长庚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蓑衣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罗长庚送他到菱角沟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罗长庚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罗长庚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菱角沟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放到今天看,菱角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菱角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