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这地方在淮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淮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早年间,淮河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赵有福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看水色就知道哪里有鱼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有天赵有福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雪女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赵有福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,赵有福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,山场管事就来了。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把赵有福家翻了个底朝天,连灶膛都掏了。
眼看要出事,屋里忽然冷下来,门口站着个披白斗篷的女子,身上不沾一粒雪。山场管事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赵有福后来在灶台下挖出木鱼,敲一下,山里的东西退一步。
官府后来想给赵有福立个牌坊,赵有福推了,说不必。他只在淮河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木鱼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,但赵有福一次也没用过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淮河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老百姓在淮河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