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在黄泥铺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黄泥铺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黄泥铺的袁老三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有一年黄泥铺闹饥荒,人贩子囤了满仓的粮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袁老三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人贩子的人把袁老三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袁老三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本地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人贩子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袁老三事后说,他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黄泥铺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黄泥铺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黄泥铺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