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芦花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芦花潭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芦花潭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王银环当时正落脚在芦花潭,闻一闻就知道酒坏了没有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王银环连着三夜守在芦花潭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她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在枕下压一把剪刀和三粒米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褚三爷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暗地里给恶祟递了消息。王银环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,王银环把棋盘摆在芦花潭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芦花潭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,芦花潭人给王银环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芦花潭一带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芦花潭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放到今天看,芦花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芦花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