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,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,船夫一竿撑到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汉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汉江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汉江的曹举子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,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曹举子在本地的一处石洞里碰见鹤仙。一只白鹤落在墙头,眨眼成了个拄杖的老道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约定只有一条:曹举子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汉江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曹举子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三十年里,曹举子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他老了,走不动了。他把这事交给了儿子,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,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汉江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曹举子临终把两半瓦罐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本地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鹤仙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汉江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汉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汉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