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稻香村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稻香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李桂英在稻香村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守的东西,起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这一带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李桂英不同意。
李桂英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她疯了。
山匪头子来找过她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李桂英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李桂英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她最后死在了稻香村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稻香村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稻香村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稻香村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稻香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