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打谷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打谷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有个人贩子在打谷岭横行了半辈子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此地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蓑衣。祖上传下来的,穿它的人在水里淹不死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打谷岭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那阵子此地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敲锣聚全村人,白天赶夜里烧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打谷岭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打谷岭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放到今天看,打谷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