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大别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别山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大别山的刘翠莲。三更起来磨豆子,天亮第一板豆腐出锅,为人厚道。她手里始终留着半件银锁,谁问都不给看。
她们是在大别山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刘翠莲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刘翠莲没去,只把银锁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她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她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她把那半件银锁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多年以后,大别山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这一方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刘翠莲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银锁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大别山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大别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