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北坳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北坳寨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曾桂英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一坛酒埋多少年她记得比账房清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那天傍晚,曾桂英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曾桂英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曾桂英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曾桂英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曾桂英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曾桂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曾桂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北坳寨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北坳寨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北坳寨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