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五里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五里沟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五里沟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曾举子本来是要路过五里沟的。他在五里沟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曾举子在五里沟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洪水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洪水不是好惹的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曾举子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五里沟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曾举子把单弦摆在五里沟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五里沟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曾举子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五里沟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五里沟人此后每年都到五里沟一带一炷香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五里沟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五里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五里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