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心有洲，洲上芦苇一望无边。湘江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湘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湘江的事。蔡桂英一个人过活，不喜欢讲话，喜欢听人讲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天傍晚，蔡桂英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蔡桂英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蔡桂英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蔡桂英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蔡桂英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蔡桂英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湘江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湘江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湘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