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五里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五里沟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早年间,五里沟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孙翠莲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,每天扫一遍院子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
有天孙翠莲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织女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孙翠莲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打那以后,孙翠莲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,等她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,赌坊老板就来了。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她把孙翠莲家翻了个底朝天,连灶膛都掏了。
危急关头,溪边的织机自己响了,机的另一头坐着个浣纱的女子。赌坊老板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附近去。孙翠莲事后在屋里找到罗盘,指针指的不是南,是这地方最要紧的方向。
孙翠莲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五里沟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附近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织女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五里沟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放到今天看,五里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五里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