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平遥古城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平遥古城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平遥古城的阿禾,天不亮就上了山,回来时担子压得肩膀发红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平遥古城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阿禾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劣绅孙老爷的人把阿禾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阿禾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劣绅孙老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劣绅孙老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阿禾一辈子没做过官,平遥古城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平遥古城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平遥古城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