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西塘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西塘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西塘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朱奶奶,尝一口就知道少什么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女的姓什么,老辈人说法不一,只知道小名叫素娥。朱奶奶手里留着半件令牌,谁问都不给看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朱奶奶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她们约在附近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朱奶奶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西塘口堵住了她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朱奶奶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朱奶奶后来再没嫁。她在西塘一带搭了间小屋,替人看山,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,她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朱奶奶临终前把两半令牌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附近的老树下。她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西塘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故事讲到这儿,西塘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西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