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白鹭坞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鹭坞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白鹭坞的杨有福。吊一根线就能砌直一面墙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木梳,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这一方来找杨有福,说我们走吧。杨有福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白鹭坞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木梳塞回杨有福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白鹭坞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老百姓在白鹭坞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