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,看着随时要掉,却挂了一千多年。这地方在恒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恒山的杨老栓。把牛赶到坡上,自己坐在石头上吹叶笛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单弦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在这一方的庙里立过誓。杨老栓把单弦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恒山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单弦塞回杨老栓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杨老栓临终前把两半单弦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这一方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,恒山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,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,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恒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恒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