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大别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别山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徐满仓住在大别山边上,手上的泥从没洗干净过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徐满仓替人送东西,路遇灵鹊。它托他捎一样腰带到这一方的另一头。徐满仓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徐满仓答应了它三件事: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;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;不论发生什么,都不动石壁上的腰带。
有一次徐满仓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大别山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大别山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大别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