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别山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张广田住在大别山边上,做门窗先看主人家的脾气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有一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张广田在大别山一带救下了白狐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通人性,能预知祸福,被救之后记情记很多年——它看着张广田,像在说什么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白狐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张广田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大别山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张广田走了。下葬那天,大别山一带来了一群白狐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大别山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大别山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老百姓在大别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大别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