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新塘湾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新塘湾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罗秋菊是本地的人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,可那人没能跟她过完。她手里留着半件青玉镯——另外半件,早就跟着那个人走了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本地来找罗秋菊,说我们走吧。罗秋菊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罗秋菊没去,只把青玉镯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她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她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她把那半件青玉镯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有一年罗秋菊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她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青玉镯的另一半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新塘湾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新塘湾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新塘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