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在新塘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新塘坪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孙秋菊是此地的药婆,灶上永远煨着一罐东西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新塘坪大旱,孙秋菊在新塘坪一带寻水,碰上了白狐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:白狐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孙秋菊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孙秋菊临终把两半鱼符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白狐站在山坡上,看了她很久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新塘坪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新塘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