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在瓦窑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瓦窑坳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瓦窑坳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罗石头,一支铃铛摇过千村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女的姓什么,老辈人说法不一,只知道小名叫阿秀。罗石头手里留着半件荷包,谁问都不给看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罗石头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本地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罗石头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罗石头没去,只把荷包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罗石头临终前把两半荷包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本地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瓦窑坳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瓦窑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