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，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在凤凰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凤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凤凰山的王莲英。手上全是划口子，为人厚道。她手里始终留着半件银锁，谁问都不给看。
她们是在凤凰山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王莲英给人送货，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，都没说话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，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凤凰山口堵住了她们，把她拖了回去。王莲英被打断了一条腿，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她听说她病重的时候，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，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她在坟前站了半夜，天没亮就走了。
王莲英临终前把两半银锁合在一起，让人埋在附近的老树下。她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，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，最难的不是相爱，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，一样一样压过来，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凤凰山这一则带着苦味，也是因为这个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凤凰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凤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两辈子的事，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