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竹里坪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竹里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王老倌是附近的木匠,墨斗一弹一条直黑线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竹里坪大旱,王老倌在竹里坪一带寻水,碰上了城隍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约定只有一条:王老倌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竹里坪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王老倌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有一次王老倌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那年冬天王老倌走了。下葬那天,竹里坪一带来了一群城隍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竹里坪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竹里坪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故事讲到这儿,竹里坪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竹里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