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松花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冬月江面冻实了,骡马都能从冰上过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松花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松花江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田阿秀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蒲团上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这一带来找田阿秀,说我们走吧。田阿秀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田阿秀没去,只把蒲团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田阿秀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松花江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她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松花江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松花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