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上多船,渔火夜里像撒了一地的星。太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太湖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曹有福是本地的猎户,进山前要在神位前敬一碗酒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曹有福替人送东西,路遇白狐。它托他捎一样棋盘到本地的另一头。曹有福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白狐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曹有福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太湖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太湖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太湖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太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太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