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这地方在乌镇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乌镇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孙阿秀住在乌镇边上,灯下绣到三更,指头上全是针眼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乌镇大旱,孙阿秀在乌镇一带寻水,碰上了灯花妖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:灯花妖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孙阿秀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乌镇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乌镇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故事讲到这儿,乌镇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乌镇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