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顶的云海一日三变，有时像海，有时像锅里的滚水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峨眉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峨眉山边上有一处田埂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宋有福住在峨眉山边上，拨浪鼓一摇，孩子就围过来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，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峨眉山大旱，宋有福在峨眉山一带寻水，碰上了药王灵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宋有福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铁犁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宋有福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峨眉山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宋有福走了。下葬那天，峨眉山一带来了一群药王灵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峨眉山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峨眉山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，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，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放到今天看，峨眉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峨眉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