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上洋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上洋畈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上洋畈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林拴住,担子里针线顶针样样有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女的姓什么,老辈人说法不一,只知道小名叫秋菊。林拴住手里留着半件红绳,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此地来找林拴住,说我们走吧。林拴住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上洋畈口堵住了他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林拴住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林拴住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上洋畈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林拴住临终前把两半红绳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此地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上洋畈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上洋畈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上洋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