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从石缝间蹦出来，转几道弯就看不见了。这地方在武陵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武陵山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武陵山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武家婆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木梳上。
她们在附近的庙里立过誓。武家婆把木梳掰成两半，一人一半，说：谁先走，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武陵山冷得早，她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，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木梳塞回武家婆手里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武家婆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武陵山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多年以后，武陵山来了个外乡女子，年纪轻轻，却认得附近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武家婆住的小屋，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木梳。
武陵山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，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，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武陵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