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在黄泥渡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泥渡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任大山是本地的人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,可那人没能跟他过完。他手里留着半件棋盘——另外半件,早就跟着那个人走了。
他们在本地的庙里立过誓。任大山把棋盘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黄泥渡口堵住了他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任大山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多年以后,黄泥渡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本地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任大山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棋盘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,黄泥渡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,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,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黄泥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