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小浦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小浦畈的郭满仓。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竹笛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在附近的庙里立过誓。郭满仓把竹笛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小浦畈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竹笛塞回郭满仓手里。
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他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半件竹笛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有一年郭满仓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竹笛的另一半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小浦畈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小浦畈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小浦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