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七星岩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七星岩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七星岩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黄巧娘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令牌上。
她们在这一带的庙里立过誓。黄巧娘把令牌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,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七星岩口堵住了她们,把她拖了回去。黄巧娘被打断了一条腿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她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她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她把那半件令牌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有一年黄巧娘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她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令牌的另一半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七星岩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七星岩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七星岩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