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，人少，野物多，进山的人都结伴。在无量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无量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无量山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潘巧娘，不喜欢讲话，喜欢听人讲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女的姓什么，老辈人说法不一，只知道小名叫素娥。潘巧娘手里留着半件纺车，谁问都不给看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潘巧娘家里穷，姑娘家也不宽裕。她们约在附近的那棵老树下，说等潘巧娘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，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无量山口堵住了她们，把她拖了回去。潘巧娘被打断了一条腿，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潘巧娘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无量山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潘巧娘临终前把两半纺车合在一起，让人埋在附近的老树下。她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，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无量山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，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，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无量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无量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