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在南坡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南坡坳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南坡坳有个田有德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田有德在这一方的一处石洞里碰见织女。溪边的织机自己响了,机的另一头坐着个浣纱的女子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田有德把秤杆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田有德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南坡坳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南坡坳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故事讲到这儿,南坡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坡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