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柳溪村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柳溪村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柳溪村的朱老栓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,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朱老栓在这一带的一处石洞里碰见老树精。院里的老槐把树皮裂开一道口子,口子里慢慢传出话来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朱老栓把扁担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柳溪村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朱老栓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柳溪村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柳溪村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柳溪村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柳溪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