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脊横在天地之间，南边的云和北边的云在这里碰头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秦岭的刘婆婆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那年秦岭大旱，刘婆婆在秦岭一带寻水，碰上了判官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刘婆婆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红绳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刘婆婆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秦岭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刘婆婆走了。下葬那天，秦岭一带来了一群判官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秦岭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老百姓讲感情，不大会讲漂亮话。秦岭人讲这类故事，说的都是些小事：等了多少年，留了一件什么东西，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老百姓在秦岭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秦岭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