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，塘里养着草鱼，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白石坊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白石坊的蒋小满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有一年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蒋小满在白石坊一带救下了玉兔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月里下来的，专管人间不肯认错的人——它看着蒋小满，像在说什么。
蒋小满把灯盏分成两半，一半留在石洞里，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白石坊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蒋小满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，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，把那处洞口埋了。白石坊人说，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，白石坊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，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，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白石坊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白石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