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蓝得发假，风一大，浪就白成一条线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高阿婆是这一方的豆腐坊的女儿，手上总有豆腥气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：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青海湖大旱，高阿婆在青海湖一带寻水，碰上了花神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高阿婆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秤杆。
最难的那年是青海湖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高阿婆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高阿婆走了。下葬那天，青海湖一带来了一群花神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青海湖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青海湖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她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，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，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放到今天看，青海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青海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