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脚楼悬在江上，清晨江面起雾，屋顶浮在雾里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凤凰古城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凤凰古城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罗栓柱，牵着骡子走三县不歇脚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女的姓什么，老辈人说法不一，只知道小名叫莲英。罗栓柱手里留着半件秤杆，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在此地的庙里立过誓。罗栓柱把秤杆掰成两半，一人一半，说：谁先走，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凤凰古城冷得早，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，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秤杆塞回罗栓柱手里。
罗栓柱后来再没娶。他在凤凰古城一带搭了间小屋，替人看山，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，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有一年罗栓柱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，说完就醒了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，正是当年那半件秤杆的另一半。
凤凰古城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，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，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凤凰古城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